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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管乐合奏作品中的民谣风-霍尔斯特「第二号军乐组曲」

林祐生 发表于 2017-08-26 14:26:14, 来源: CNBrass.com

霍尔斯特(Gustav Holst,1874-1934),1909年创作完《第一号军乐组曲》,在两年之后(1911年)又创作了「F大调第二号组曲(为军乐队),作品二十八,第二号(H106)」(Second Suite in F for Military Band Op. 28 No. 2 H106)[1]。虽然只有短短两年之隔,但两首作品性格上却产生了极大的差异,从原创音乐到民谣的编写,而「第二组曲」这样的作品形式也是音乐史上少有的。G. Holst对东方的事物(如梵文)及民谣本身就有极大的兴趣[2],因此,他用民谣来当作创作的素材,其实并不会造成太大的讶异;此外,Ralph Vaughan Williams(1872-1958)的民谣采集行动亦深深影响了G. Holst,这样的动机应是促成G. Holst写作「第二组曲」的原因之一。除了「第二组曲」[3]之外,G. Holst当然还有其他使用民谣当作素材来创作的作品,例如管弦乐曲「A Somerset Rhapsody」(1906-7)、铜管和奏「Moorside Suite」(1929)等,以及其他的声乐及器乐作品都有大量运用到民谣素材。此外,在他其他的作品当中,也常见深受当地传统民歌的影响而表现出田园风格的曲风。

G. Holst的「第二组曲」不论是在创作题材、音乐、乐团编制及配器上,都是管乐合奏发展史上重要的一点,而其后创作相同类型音乐的作曲家,均受其影响。因此,本篇报告将以G. Holst的民谣创作理念为背景,除了阐述乐曲的创作过程外,亦将以乐曲形式、结构与配器法则分析以及演奏版本的差异性做比较,借此了解整个第二组曲音乐的中心架构、该组曲在其管乐作品中的乐风,以及与「第一组曲」所产生的差异性。

一、乐曲的创作环境及过程
G. Holst会对于民谣的采集产生兴趣,以及至后当作创作的元素之一,有一个人影响他最大,此人即是Ralph Vaughan Williams。与其说R. V. Williams影响G. Holst,倒不如说两人的相互影响至深更为贴切。G. Holst小R. V. Williams两岁,于1895年相识,两人同就读于皇家音乐学院(Royal College of Music),但却来自不同的家庭背景。虽然来自背景截然不同的家庭,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诚挚之交,几乎从初结识开始,他们就互相切磋,弹奏刚写作的作品给对方听,并提出最坦承的批评。他们为了要得到实际的音乐经验,R. V. Williams在伦敦South Lambeth的St. Barnabas教堂担任管风琴师。而G. Holst也先后在剧院管弦乐团、码头管乐队及苏格兰管弦乐团(Scottish Orchestra)等团体吹奏长号。

R. V. Williams从1903年开始从事民谣采集的工作,至1913年为止,共采集了八百多首的民谣与变体。G. Holst知道了R. V. Williams开始从事采集民谣的工作,便兴奋地马上加入了这个行列,更因此结识到许多其他民谣采集的音乐工作者,如Cecli Sharp(1895-1924)、G. B. Gardiner(1877-1950)及Lucy Broadwood(1858-1929)等,这些学者更直接影响到此后G. Holst有关民谣创作。如他所创作的「A Somerset Rhapsody」即是提献给C. Sharp,「第二组曲」更是和这些学者有关[4]。

「第二组曲」的创作过程几乎与「第一组曲」相似,在创作完的十一年后,才由John Arthur Coghill Somerville(1872-1955)指挥皇家军乐学校(The Royal Military School of Music)于1922年六月三十日在皇家艾伯特音乐厅(Royal Albert Hall)首演,为何也是不得而知。创作此曲的原因,也与「第一组曲」相同,也有着不确定的原因。手稿谱(现存于British Library, London, Add. MS 47825)显示出创作的相当的匆促,及有着相当多的校订[5]。此外,乐谱上亦有「提献给James Causley Windram」的文字。I. Holst亦相信虽然「第二组曲」在1922年之前都无实际演出记录,此曲应是为某个特殊场合所创作的[6]。

二、乐曲形式、结构与配器原则
第一乐章 进行曲(March),F大调,2/2拍,allegro,AB(A)形式三段体

此一乐章是由三段英国传统民谣及舞曲所组成。A段处为「Morris Dance」[7],而主题旋律是从F、G、A、bB、C五个音开始,在此特意从最高音至最低音重复两次,是个非常清晰简洁的导奏,且让人印象深刻。整个乐章的音乐就起使于这样简单且单纯的动机。

此一进行曲,与第一组曲的最终乐章(March)相同,起始于古典英式的铜管重奏风格(British Style Brass)。第三小节由F、G、A、bB、C(、C)开始「Morris Dance」的主题旋律(谱例1),紧接之前而来音符的是D、E、F,然后为G(、C)、F、E、D、C。由音符看来,形成的只是音阶,而看似是多么单纯的旋律,但却可以发展出至后的旋律。虽说音乐是原有的民谣舞蹈,但经G. Holst的作曲理念,又呈现出不同的音乐风貌。整个A段就由这样的旋律进行发展。接连a段之后的旋律为另一民谣「Swansea Town」[8]。此段音乐由上低音号在四十七小节处奏出其旋律,这样犹如男中音歌唱的抒情旋律,是非常典型的上低音号用法[9],亦能展现出其独特的音色,其他乐器则是做轻巧断奏型式的伴奏,之后跟着的是整个乐团的齐奏再现。

其后在一百一十一小节转成B段(Trio),转为Bb起音的Dorian调式,六八拍子,此处为另一民谣「Claudy Banks」。这裡值得注意的是整个乐段的配器法及声响上的处理。主题旋律由木管群奏出,在练习码J之后,除了齐奏之外,所有旋律亦是由木管群加上上低音号在piano或是pianissimo的声响之下演奏,铜管则为轻巧的八分音符,这种写法,可说是在这之前的军乐队音乐中并不存在。音乐则由Da Capo反复A段之后结束。

第二乐章 无言歌「我珍惜吾爱」(Song without words “I’ll love my Love.”)
F dorian调式,4/4拍,Andante,AA1的二段歌谣体形式

这个乐章展现出管乐精緻的室内乐音乐型态,每个声部只需一个人,演奏者只要20人即可演奏。「我珍惜吾爱」(谱例2)为英格兰岛西南端Conwall的地方民谣。内容是叙述一对伤悲恋人因婚姻受到双亲反对而自杀葬送海底时,少女所唱之歌。这一短乐章仅反复2次,且无转调,完全为一Dorian调式。主题由独奏的木管乐器奏出[10],其他乐器进行和声式的伴奏。练习号码A之后,也就是第2次反复,是由竖笛及萨克管进行分散和弦伴奏,这样的乐句,以钢琴弹奏较容易,使用管乐器吹奏,在音响平衡上很辛苦,但在了解整体音乐线条之后演奏,即可以感受到整个管乐器音色的变化。主题则由短号、长笛、双簧管及降E调竖笛等混合的音色奏出。G. Holst在这个乐章使用了相当简单的配器,展现出优雅高贵的一面,更不失音乐本身哀愁的美丽感。

第三乐章 铁匠之歌(Song of the Blacksmith.)
F大调,4/4拍,Moderato e Maestoso,AA1A2三段体形式

利用铜管强烈的断奏(Staccato)模仿炼铁时候的声音,再加上木管和法国号所奏出的铁匠之歌(谱例3a)。第2次(练习号码B)主题旋律转为G起音的Aeolian调式,且用了些许模进手法。第3回为齐奏。也就是说,此乐章的结构为主题旋律重复3次,但却有几个特殊之处。

其一,4/4与3/4拍子合而为一,展现出七拍的感觉,使用相同的和声,成为低音的旋律线。节奏由后半拍进入,旋律(铁匠之歌)由正拍进入,形成一强烈的对比效果。和声节奏使用G Dorian调式,而旋律使用D Aeolian调式,形成一开五度的声响效果。

其二,a之动机(谱例3b)在第二十一小节反复,在下一个小节中仅取出骨架(使音乐达到最高潮)。最后阶段在第三十二小节登场,这是与开始时相同的节奏。

其三,最后突如其来的D大三和弦(Picardy Third),非常突兀却非常精彩。其实这个和弦可以依照这首曲子的调性更改为F大三和弦做终止,但会因此显的非常平凡。

第四乐章「Dargason」的幻想曲(Fantasia on the “Dargason”)
F大调 ,6/8拍,allegro moderato

这是十分大胆的手法。不断的重复「Dargason」[11]的旋律(谱例4a)。居然重复了25次之多。这中间,运用了各式各样之和声、节奏、管乐配器法等。譬如说,运用哪种乐器来演奏旋律。试过的各种不同之乐器组合,并考量尽可能不要出现相同之配置。即使是相同的配器(第5、16、23回),在其他方面也会不相同。在节奏上也不要感到惊讶,同样的也是,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节奏,即使是相同的节奏,附点四分音符在伴奏之时(第5、13、17回),也一定会在和声上有变化,这是G. Holst在这个乐章的技巧构思。也许从乐曲反复这么多次下,会觉得这乐章有些单调,但换个角度来思考,在不断重复的过程中,利用其配器及其他和声与节奏等来产生变化,即是这个曲目演奏所要表达的方式。此外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则是两条旋律线的融合,这个乐章也使用了与第一组曲相同的融合手法,但第一组曲是原创音乐,而第二组曲则是量手固有的民谣旋律,因此很难相信彼此能独立存在却又结合的如此完美,而无一点冲突。这个乐章,成为两年后1913年所作曲之「Saint Paul’s Suite」的最终乐章,成为弦乐合奏曲之一。

第四乐章整体分为五大部份
第1回-第7回
从piano开始,渐渐扩散再回到piano。Holst在开头处只写了alto saxophone。但在音域上有其困难之处,在安全之考量之下加入了tenor saxophone。

第8回-第11回
在piano下,加入「绿袖子」(Green Sleeves)的旋律(谱例4b)。又使用二个旋律混和的技巧。与第1乐章相同,上低音号的使用十分精彩。

第12回-第18回
急速地一下转forte,—下转为piano,可看到各种不同之风貌。相对于第13回中,低音旋律线的下降,第16、17回中,上升音型加上音量渐强,引导出下段的顶点。

第19-第22回
在ffff音量之下,加入了「绿袖子」之主题。为乐章中,且为全曲中的高潮顶点。

第23回-第26回
Coda。音乐渐渐地分散开来。短笛的音阶往上爬(想到了第一乐曲之开头),低音号则渐渐往下掉。这样的扩展有种开朗之感,齐奏的突然出现,乐曲亦同时结束。


三、演奏版本的差异性
G. Holst在完成第一组曲两年后再写下这第二组曲,所有的乐章中都使用民谣,为一简单且相当活泼的组曲。与第一组曲相比较,在配器上的表现也十分简洁且更直接表达所要的配器,组成上的人数也有所限制,23人加上打击乐器之小编制,几乎没有使用到低音木管,定音鼓亦没有使用到。

第二组曲与第一组曲相同,也是在创作十一年后(1922年),才由乐谱出版商(Boosey & Co. 英国出版商)出版了指挥者专用的钢琴谱(Condensed Score)及分谱。其后,出版商也为配合美国交响管乐团(Symphonic Band)的编制,于1948年出版了十分庞大编制的乐谱及Full Score[12]。在演奏上,目前最受肯定的版本与第一组曲相同,则是采用1984年所出版之修订版(依据Colin Matthews的校订,亦加入了很多Fredrick Fennell的见解)。1984年的版本在配器比较后可以清楚地了解与原版本较为接近,也符合现今乐器的实际状况,亦更第一组曲相同,成为目前最受信赖的版本。

在1984年的版本中,修订者参照第一组曲的修订原则,跟随着手稿谱修订,但并没有试图要回复成与手稿谱相同的配器法,因为那已不符合现今的乐团中所使用的乐器。在透过上面表列比较之后,可以发现,1984年的版本,几乎要和1911年的手稿谱一模一样,但又保留了某些1948年版所增订的乐器,如低音单簧管、上低音萨克斯风及低音萨克斯风[14],此外一并将1948年其他所增加乐器做删除[15]。

在1911年的手稿谱中还可以发现一件事,即是在第一组曲中出现相当多的「可省略的乐器」(ad lib)声部,在第二组曲中完全不见了,这可能是G. Holst在1911年之后再修订,所产生的结果;次中音萨克管的加入也是之后他修订的结果[16]。另外一点需要的注意的是,在第二乐章中吹奏主题的木管乐器为何?在1911年版的Condensed Score显示,开始的主题可以是双簧管独奏、单簧管独奏或者是两者都有;但在1984年版中,修订者C. Matthews认为G. Holst的最初想法,应该是想由单簧管独奏奏出,而双簧管则在十一小节之后接入。但笔者又认为,如用单簧管吹奏,其伴奏的高音木管音域都比单簧管高,因此,实际上利用单簧管的音色吹奏主题要引起注意并不是容易之事,但双簧管的音色在低音域较好送出其音响,且第二乐章本是一个哀伤音乐的乐章,使用双簧管表现哀愁感应是比单簧管适合。


结  语
在十九世纪末、二十世纪初,也正是「国民乐派」开始萌芽茁壮之时,欧洲各国的音乐家都在畅谈其音乐创作上的「民族主义」理念。各国音乐家则是以本土的艺术为主,开始吸收而成为自己音乐创作上的素材。但在国民乐派初期,这种创作的理念也仅是「民族」意象上的幻化而已,如使用各国传统的音阶,或是从民族艺术品上得到的灵感而铺陈在乐曲的表达上而已,但音乐的根本还是属于作曲家。而在英国,G. Holst及R. V. Williams等作曲家同样大谈「民族主义」的信念,但他们所呈现的方式则跟其他欧陆国家大不相同。采集本土固有的民谣,成为自我创作的最基本素材,这样的创作他们认为才是属于民族国家的,才是属于这块固有土地的,这样大谈「民族主义」在音乐上,才有意义。

G. Holst相隔短短两年所创作的两首为军乐队的组曲,本是从原创音乐的角度,而立刻又切入既有旋律的改编,可看出作曲者的创作多元性。而乐曲的特点可以再从其他的观点来看;如民谣的写作曲式已不同与一般的歌谣体,除了第二乐章使用了二段式歌谣体的形式外,其他乐章都已脱离传统,且以其他曲种谱写(如第一乐章虽是舞蹈音乐及民谣体,但却使用March的曲式谱写)。再如「第一组曲」中出现许多的「可省略乐器」,在「第二组曲」中已完全消失,显示乐团的编制已大致确立,不再随意变换,其后管乐团的编制也跟随着这样的形制发展。

「第二组曲」可说是一改编曲,但这样的改编法以不同于先前囫囵吞枣的改编法,它运用了管乐器独特的特性及鲜明的配器法,使原来朴实的民谣旋律,更增加了其艺术性及价值。这样艺术性与价值,则是对本土音乐最大的贡献。

[1] 「H106」为G. Holst的女儿Imogen Holst(1907-1984)的分类,是依据作曲的顺序而编号。
[2] 参阅Short, Michael:1990:pp.76-95
[3] 之后将其「F大调第一号组曲(为军乐队),作品二十八,第二号(H106)」简称「第二组曲」。
[4] 第一乐章的「Morris Dance」即是C. Sharp所采集;「Swansea Town」、「Claudy Banks」、第二乐章的「I’ll Love My Love」及第三乐章的「Song of the Blacksmith」是Dr. G. B. Gardiner于1905至1906年间于Hampshire(汉普夏,英国英吉利海峡沿岸一郡,包含拉威特岛在内)所采集。〔参阅1922年版总谱:Introduction〕
[5] 在1913年为弦乐团所做的「St. Paul’s Suite」的最后一个乐章,音乐几乎和「第二组曲」完全相同。在「St. Paul’s Suite」的手稿中,发现许多与「第二组曲」有关的修改记号,因此,可显示出G. Holst在1913年创作「St. Paul’s Suite」之时,也着手进行「第二组曲」的校订修改。笔者猜测次中音萨克管就是修订当时所加入的乐器。〔参阅同上〕
[6] I. Holst猜测最有可能是为1911年在水晶皇宫(Crystal Palace)所举行的「帝国节庆」(Festival of Empire)而做。〔参阅同上〕
[7] 最初为文艺复兴时期非常流行的一种舞蹈。跳这种舞时身着摩尔人(Moorish)的服装与其他各种丑怪的装扮,舞者的脸涂黑,脚上繫着小铃。之后经几度的发展后,部分由于传统的延续,部分则由于在1900年前后有意复兴这种舞蹈的结果,在英国则在「Morris Dance」的名称下继续存在,而是在「May Games」的节日下的一个节目。舞蹈主要有两组六人的男性舞者,另有其他数名的独舞角色,并包含一个男扮女装的男孩,拿着「木马」独舞。〔参阅康讴:1997:755〕
[8] 英国威尔斯中南部的城市,译做「斯温席小镇」或是「天鹅海小镇」。
[9] 为管乐合奏作曲时,如不熟悉上低音号的使用,这裡是一个非常好的用例可供参考。
[10] 独奏乐器的使用,见第三章。
[11] 16世纪左右起英国乡村之舞蹈音乐,旋律八小节一句,不断的重複,且不会回到主音。
[12] 与「第一组曲」相同,亦未参照手稿谱修订,因手稿谱于1977年才被发现。
[13] *在第二乐章独立为一个声部。
[14] 但上低音萨克斯风及低音萨克斯风在第二乐章是与Basses声部相重叠,则应在此乐章被删除。〔参阅1984版总谱:Introduction〕
[15] 将中音竖笛、倍低音竖笛高音萨克管及一对小号从总谱上删除,但有将分谱发行。〔参阅同上〕
[16] G. Holst的本意可能是要使用降B调Baritone或是萨克号(Saxhorn),而后却选择了萨克管。此外,又可以发现萨克管已不是「可省略的乐器」(ad lib)的声部,而是正常编制内的乐器,这应该在1921年十二月七日的一场军乐研讨会之后,编制确定的结果。〔参阅同上〕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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